Gracesting

/止鼬/青赤/

/你们别看我装的这么正经其实我可好调戏了/

/嘿嘿/

/懒癌晚期,救不了的那种/

【鸣佐/微止鼬】泊

修改后的全文,改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BG预警。



之所以不一样的原因都只是因为那时有你在。

 

下雪了。

宇智波佐助最近住在一个沿海的小渔村。他的木屋距离渔村甚至还有一点距离,这个位置刚好能听得来每天的潮起潮落。

整个海滨都被纷扬的白雪淹没,宇智波佐助偶尔在万籁俱寂的时候坐在窗旁,他向来独来独往,听着松鼠咬开松球细细簌簌的声音。

刚离开木叶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能习惯自己空荡荡的袖子,常常想伸手拿个东西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而那在起风时,还会勾勒出风经过的痕迹。

他孑然一身,或许是带着对已逝的哥哥的思念,或许是带着对埋葬的感情的吊唁,这么多年来,他去过很多地方,他看到过很多人或许穷极一生都无法看到的山河烟雨,他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情世故,可是他,宇智波佐助,木叶的宇智波佐助,却终究再也没有回过木叶。

他是在不久前来到这个临近海边的小村庄,这里终年严寒,人烟稀少,剩下的人性子里也终被这寒风和积雪渲染的有几分淡薄与冷冽。

不过还好,宇智波佐助也从来不想声张,他悄然的来,也终究会悄然地去。

海水没有结冰。漫漫白雪盖在海岸线上,直达水边。海水是天蓝色,远远望去,海天相吻,一道优雅的弧线。

而或许宇智波佐助留在这里的原因,也是因为这蓝色,总像极了某位他曾熟识的人的瞳孔的颜色。

宇智波佐助常常会推开门,倚在门框,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空荡的袖子随风起舞。他看着澄澈的天空,看到了鸿雁掠过,不时地有仿佛从另外一个世界响起的鸣叫声落在海面上,辽远而又有些寂寥的鸣声随着海水微波荡漾远远地传去开来,却终究没有引起一声应和。

天地孤寂,什么都不剩。

这一年,鸿雁北归的是有些早了。宇智波佐助这么想到。

真孤独啊。宇智波佐助又想到。

尤其是到了晚上,无边的黑暗从天际线传来,密不透气的压在海面上,紧紧的挟裹住并不多么严实的小屋,海水拍打岸边的声音都闷不作响。而宇智波佐助的小木屋,鲜少会点起灯,可他又不曾早睡,每晚每晚,他只会披着自己那随着足迹也经历过了岁月的痕迹的外袍,孑然一身独坐在窗前,面对着还未消融的寒冬,大海和黑夜。

大海伸展到千百里外的黑沉沉的地方。海上看不到一星灯火,也听不到一息涛声。

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被孤立,没有声响,没有呼吸。

小屋孑立在深渊边上,宇智波佐助转过头,终究点燃了灯火。

并不明亮的光茫不足以在这不可见底的黑夜中带来多温暖和明亮的色彩,连小屋内部都无法点亮,只是宇智波佐助依然会守立在这唯一的灯火旁。

他写下,

今天依旧如昔,鸿雁今年北归的有些早了。

安好,勿念。

之后他烧掉这一张小小的纸片。

宇智波佐助已经忘记了最后一次收到漩涡鸣人的来信是在几个月前,亦或是几年前了。他从来信中看到自己昔日的好友如今过得很好,终究当上了火影,而后几年又迎娶了那位曾经一直坚持不懈地追逐着他的背影守候在他的身后的日向家的大小姐,如今是连孩子都有了,一儿一女。男孩叫博人,女孩叫向日葵。

宇智波佐助也已经忘记了来自漩涡鸣人的最后一封信到底是什么样的内容,或许是他乏于记起这些并没有什么用处的东西,也或许是他不想记起这些充斥着漩涡鸣人横冲直撞的肆意挥洒的感情。可他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漩涡鸣人那些阐述着他如今的现状的字句,他的妻子,他的儿女的子女,却如同镌刻在他已经足够苍老和凉薄的心脏上,无论何时何日,宇智波佐助都会记住哪怕一个标点。

宇智波佐助看着桌上有着自己的笔迹的纸条烧尽。将唯一的灯火熄灭。

一切回归于黑暗。

窗外的雪仍旧在纷纷扬扬的落。悄无声息。

 

宇智波佐助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鸿雁寂寥的鸣叫声穿破清晨的薄雾,悲戚的萦绕在这一片寂寞的海域上空。绵长。缠绕。辗转。不息。

他看到自己鲜少使用的灯芯终于快要燃烧殆尽。余光正好瞥到被烧成灰的纸片堆在一起有了一定的高度。

叹了一口气,宇智波佐助觉得今天自己有必要去买一些必用品了。

他其实乏于计算自己到底呆了多少天,也乏于考虑下一站究竟该去哪里。他未曾抵达的地方有太多,穷极一生都无法抵达的地方也太多。

在他还没有经历这么多的时候,他也未曾想象过自己以后会走这样的一条路。漂于天地间,再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泊于何处。他的心早早的衰老下去,连可以停泊的港湾都没有,宇智波佐助又何曾会知道下一站会是哪里,他只是随着海水的波浪不断的被推向未知的地方罢了。

这么多年,宇智波佐助早都累了。

宇智波佐助把自己的外套穿上,拖着并不缓慢的步子向村子中心走去。天地间都是白色的,都是干净质朴却又冷冽的。

干净到一点杂质都没有。

街上的行人从小就在这里生活着,尽管天寒地冻,他们穿的衣服也从来不显得臃肿。行人话也不多,只是偶尔能听到哪家的孩子用着稚拙的音调说着自己刚刚学会的词语。

没由来的,明明也去过比这里更加宁静的小村庄,明明也去过雪飘得更纷扬的山顶,宇智波佐助却唯独在这里有一种想要就此留下来的冲动。尽管冲动这个词,好像已经很久和他没有关系了。

走到村中央的一家并不大的杂货店,宇智波佐助看着几款不同的灯芯,犹豫了一番还是拿起了自己惯来买的较便宜的,又想起自己快要用完了的信纸,尽管到头来一封信都没有寄出去,全都变成了灰烬,他还是丝毫没有多想买了一沓崭新的信纸。

或许宇智波佐助永远都不会寄出那些信,但是他还是会继续写。他不能不写,宇智波佐助终究也是个人,也是一个需要倾诉需要被倾听的活生生的人。

其实也是在后来了,宇智波佐助听别人谈起和透过宇智波鼬在秽土转生的时候给她的那一段记忆才明白自己的哥哥和当时自己的堂哥之间的隐秘的关系。他们彼此相爱,却在现实的折磨下阴阳两隔。宇智波佐助想着那后来的那么多年,宇智波鼬又该是以怎么样一个茕茕的神态独立在世间,每逢雨天,每逢那人离开他的日子,他又是会以怎么样一个孤傲又清冷的神态掩盖千疮百孔的心灵。

他才后知后觉明白了当年自己的哥哥放弃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他想起那时候的人们在质问他是不是宇智波鼬杀了宇智波止水,那些话现在在宇智波佐助看来,于他而言都是那么刺耳又痛楚,而当时的宇智波鼬却是这么隐忍下来的。他也才后知后觉的明白或许他从未真正的透彻的了解过自己的哥哥生活中的全部痛苦与压抑。

没人能了解。

和漩涡鸣人刚刚从坍塌的雕像上被救起来的时候,他第一件事是去当年埋葬宇智波止水的地方。宇智波止水不是宗家的孩子,他身边也没有多少亲人,他的幕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可宇智波佐助却蜷缩着自己的双腿,在那块墓碑前坐了一个下午,他把后来的事情一件一件道清,说到最后在宇智波止水的墓碑前终于哭了起来。

就如那天他刚刚知道宇智波鼬的黑暗与真相,哭的崩溃那样。

现在的宇智波佐助到不能说是没了愿望那种纯真又美好的东西,他的确是有一个愿望,宇智波佐助只希望假若有来世,让宇智波鼬和宇智波止水不要再经历那些痛苦与折磨,让他们可以过得如平常人一般,岁月安好,两个人立于时间的洪流中,不慌不忙的看着沿途的景色,再白头偕老。

宇智波佐助走神有一段时间了,杂货店的老板却不急着叫他,把找好的零钱放在上面,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回过神来的宇智波佐助提着自己买好的灯芯与信纸,低声对杂货店的老板道了一声谢,转身离开。

走出略显得昏沉和阴暗的杂货店,宇智波佐助突然想着,或许自己应该是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回去看看宇智波止水了。他的哥哥毕竟最后到死都没有一个墓地,除了后人的心里,宇智波鼬再也无处可去。如今的木叶尽管是漩涡鸣人当权,但是现实有太多的黑暗与冷酷,将没有人知道宇智波鼬穷尽一生为了什么做了什么,而宇智波鼬也终究会以一个当年屠杀宇智波一族人后判村的万恶不赦的形象淡去大家的议论声与记忆中。

“佐助君?”

宇智波佐助停住了步子,他的表情依然是波澜不惊,尽管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遇到了故人。

他缓缓转过身子,看着从背后有些意外和急切的叫住自己的人,微微颔首:“风影。”

我爱罗和宇智波佐助算不上对彼此多熟知,只是正好漩涡鸣人都是两个人生命中异常重要的一部分,只是正好两个人交过战。

“好久不见,也好久没听别人说过你了,没想到你在这里。”我爱罗的披肩上有着一层落雪,看来是在外面待了有一段时间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宇智波佐助疲于给别人解释其实自己并非一直在这里,而是漂泊到了这里,他已经被别人误解的太多了。

“住在这里?”我爱罗向前几步,距离宇智波佐助不算远的一个微妙的距离。

宇智波佐助了然的笑了笑:“是。”

“前几年还常听鸣人没事就来叨叨佐助君又去了什么地方,见面还老说佐助君都好久没回来了,可近几年鸣人都不常提了。”

“这样啊。”宇智波佐助的表情波澜不惊,他黑色的眼眸里甚至未曾泛起一丝情感,仿佛提及的漩涡鸣人与他只是点头之交的关系,两个人从未熟识,从未深交。可宇智波佐助却还是若有若无的垂了一下眼眸看着自己被风吹起而不断摆动的衣袖。

我爱罗笑了一下,却意外的有些悲戚与苍凉:“佐助君,冒昧的问一下,如果不打扰的话,可以去你的住所么,有的事情想来想去还是给你说说比较好。”

宇智波佐助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我爱罗的表情,点了点头:“无妨,请。”

天边灰蒙蒙的天空不断不断的坠落往下压,海水翻涌。

宇智波佐助和我爱罗一路上无言,宇智波佐助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我爱罗则是左右顾盼,看着这未曾造访过的苍白又荒芜的大陆尽头。

“这里的人不懂忍术,平常靠捕鱼为生,从古就定居在这里。”宇智波佐助走在我爱罗的前面,从头至尾他没有回过头,却突然开口说道。

我爱罗没有答话,在他的视线里闯入了一幢孑立的木屋,简陋而又孤独。我爱罗一时间停滞住了步伐,他没有办法想象,那个他印象中强大而又骄傲的宇智波佐助住在这里,住在这种地方。

进到小屋里的我爱罗看着简单到显得有些可怜的摆设,他突然有好多话想要问,甚至想说一句需要帮忙的话他时刻都在,可到了嘴边,却一句都没有问出口。他透过小屋里的小窗看到窗户外的海。

我爱罗在看到大海的一瞬间仿佛触电了一般的转过头看着并没有看着他而宇智波佐助。他心里压抑了多年的问题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全部的答案。

大海的颜色,是漩涡鸣人瞳孔的颜色。

宇智波佐助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不知道由什么木粗粗刻成的盒子,用镊子将里面的茶叶一片一片放进一个看起来普通无比的茶壶里面。一旁的水也烧开了,缓缓倒入。

破旧的小木屋里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植物香气,似有似无,稀薄的依附在空气中,在这大雪纷飞的地方渗进初冬时期落在木叶的那种小雪才有的气息。

“这种茶说来不算贵,但不好得。要求的条件有些刻薄,我也是到了这里一次偶然的经历碰见采茶的姑娘,听她将来才自己动手摘了一些。这种茶喜欢的人并不多,在再热闹一点的地方就显得没有什么味道了。”宇智波佐助自顾自的说着,甚至没有抬眼看我爱罗。他把一杯茶倒好,把手中的茶杯推到我爱罗的面前。

“没有多余的意思,你的确变化很大。”

宇智波佐助嘴角含着些许的笑意:“是么?”

我爱罗低下头,茶水入口,意外的没有滚烫,反倒是带着一种清凉的如刚化的雪水一般的气息:“你说的对,这种茶也只有在这种地方才有心气品了。”

宇智波佐助把自己的茶杯收拢到自己面前:“说吧,怎么了?”

“其实佐助君和我一样吧?”

宇智波佐助抬了抬眼,没有接话。

“都喜欢鸣人君。”

宇智波佐助拿着茶杯的手晃了一下,茶水从杯子里面溅了出来,溅在木桌上,溅在他的手上。

 

“大概是几年前吧,我也说不上是昼夕间的变化还是隐藏在每一分每一秒终于累积爆发,鸣人感觉变了很多……现在的他于我而言,是有些陌生了。

“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鸣人的确更成熟了,思考问题更理性了,更全面的,目前五大国之间的越来越密切的政治上的经贸上的合作与越来越明显的一体化趋势,很大程度是鸣人一手导致的,他这么做在无形中避免五大国的内讧,这点我们比谁都明白。他的影分身也会穿梭在木叶的各个角落,去帮助每一个人。虽然每次看到那些影分身的时候都是在笑,看到本人的时候也常常是在笑,我却总觉得有些不对了。五影会谈的时候鸣人常常会给人很疲惫的感觉,我谈不上是从什么地方说来。我的意思是,相比于他自己,不熟悉他的人不会有这种感觉,可是这种感觉于我而言是格外的强烈。

“我不知道怎么了。刚当上火影的时候他每次在五影会谈后会拉着我私下去喝酒,愁眉苦脸的描述他是怎么偷偷溜出来被小樱发现一拳打了回去,说鹿丸也常常给他桌子上塞干不完的活,他不处理完都不放他回家,抱怨每天都有着做不完的事情和堆成小山似的文件,接着小声告诉我他是怎么偷偷跑出来找我的,说着一定要我保密谁都不可以说,而每到谈话的最后,一定要谈一谈佐助君最近去了哪,佐助君多久没给他写信了,和佐助君上一封写的信都说了些什么。他说佐助君写的话不多,每一封他都背了下来。

“就突然有一天,我忘了是什么时候,我发现五影会谈后他只是沉默的离开,留给我的只有一个七代目火影的背影,而不是鸣人的背影。现在细细想来,那时候应该距离鸣人结婚有一段时间了。我自从他的结婚典礼后鲜少遇到他的妻子,称作漩涡雏田更为合适吧,后来再见的时候应该是他们有第一个孩子的时候。那时候的鸣人就已经给我感觉有些奇怪了。

“我倒觉得不是婚姻的问题。虽然鸣人和雏田一直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也一直没有问,自己的确也没有什么资格去多问这些事。这种奇怪的感觉不是鸣人一个人给我的,雏田在面对鸣人的态度也会让我有这样的感觉。

“我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总之现在的七代目火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漩涡鸣人。”

宇智波佐助一直在安静的听着,一句话都没有说。垂着眼看着漂浮在水上的茶叶。蒸腾的热气氤氲而上,却又因为寒冷的室温在杯口凝成小水珠。

“佐助君,你知道为什么么?”我爱罗一直紧紧地攥着手里的茶杯,他有些紧张的看着显得悠哉游哉的宇智波佐助。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宇智波佐助悠然的抬起眼,沉默的气氛在弥漫着清冽的茶香的小屋中逐渐扩散开来,扣着我爱罗的心弦,也扣着宇智波佐助的神经。终了,宇智波佐助抿起了嘴角,有些孩子气一样的轻轻的笑了:“是发现都变了吧。”

我爱罗手里的杯子陡然倾倒,半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宇智波佐助的回答显得有些过于简单,却让我爱罗在一瞬间什么都懂了。

宇智波佐助没有再说话,他也不急于去收拾桌面上的水渍,他继续品他的茶。

我爱罗起身的时候有些慌张,椅子与地面摩擦碰撞在宁静的小木屋里发出格外刺耳的声响,他低低道一声告辞与多谢招待,宇智波佐助也并没有多留。

宇智波佐助自从选择踏上远方的道路时,漂泊的那一刻起,他从未刻意隐瞒过自己的踪迹,只是岁月的侵蚀下没有人能想到当年那个宇智波佐助会变成如今的样子。我爱罗这一趟究竟是有意而为之还是无意的碰见宇智波佐助并没有兴趣去深究。

“风影。”

想了想, 宇智波佐助还是出声。

我爱罗有些诧异的转过头看着从一开始就并未多言的宇智波佐助。

“麻烦不要告诉漩涡鸣人任何关于我的事情,当作我的请求。”

宇智波佐助黑色的眼眸直直的望着我爱罗,他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或是悲伤,亦或是喜悦,都不曾出现,一汪清泉,无风,无波澜,死亡一般寂静。毫无声响。

宇智波佐助说,任何关于我的事情。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我是否有了爱人和孩子,我现在是什么样,我的生活如何,我看起来是否都还好,我是否还像以前的我,我是否还会想你,这些这些,和我有关的这些这些都不要告诉他。

我爱罗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说,好。

听着我爱罗远去的步伐,宇智波佐助猛地打翻了桌子上的茶水。还未凉透的茶水顺着木桌的缝隙蜿蜒曲折,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宇智波佐助慢慢的抬起自己的右手,捂着自己未掩在黑发后的眼睛。一派寂静,在压抑的气氛中他猛地大笑起来,一声又一声,清晰入耳。笑声逐渐破碎,如同摔到地上的晶莹透亮玻璃罐,粉身碎骨,支离破碎,落了满地的残片,锋利却又是受伤后的样子。

宇智波佐助的肩膀不住的抖动,笑声如同被锋利的瓷片割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尖锐而又刻薄的回响。

顺着桌子流下的茶水在寒冷的空气里变得冰冷,刚刚烧开的水没隔多久就彻底的,彻底的凉了下来。有呼啸呜咽的风从窗户吹进小屋,挂在墙上的外套衣角被吹得纷飞,冷风顺着宇智波佐助的衣角倒灌进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手指变得冰冷。

都变了啊。

鸣人你看,原来我们都变了啊。

我们再也,再也回不去了啊。

压抑又崩溃的笑声在空旷的大陆边境被不断的放大,放大,在漫天飞舞的白雪和不见边际的海浪中终于消逝。连鸿雁的声音都再也寻觅不到了。那些鸿雁或许去了其他的地方,去有回响的地方。

而在这里,什么都听不到了。

就连自己的声音,都再也听不到了。

听不到了。

 

宇智波佐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厚厚的一层积雪上有着零零散散深深浅浅的脚印。

今天是这里的海神节,这里的人生于海边长于海边,饱受风霜的渔民尽管在经历着世世代代都有的海啸与死亡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再一次出海。而今天的海神节,是祭奠海神的节日,是一年来最为盛大的节日。

所谓入乡随俗,尽管宇智波佐助和村民几乎没什么交集,但这种节日总归不能不闻不问。他把装满刚刚融化的雪水的水壶挂在火炉上,脑海里依然在翻覆着一个多月前我爱罗坐在这里说的一番话,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微微翻涌的海浪,轻轻叹了一口气,披上外套。

往村子的方向走的时候宇智波佐助看到了有炊烟在人家的屋顶上袅袅升起,终日淡薄的村子终于有了些跃动的颜色与气氛。

带着隐约的微笑,宇智波佐助顺着雪地上的脚印走进村里面。尽管他觉得这有些无趣和迷信,但是他也有些小小的期待这里的海神节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猛地他停住了脚步,瞳孔不自觉的放大。或许是心意相通什么的,虽然心电感应这种说法说来宇智波佐助也不信。

那些年少轻狂的,横冲直撞的,无所畏惧的年月在他的眼前不断地闪过。曾经的誓言,曾经的彼此交错的双手,曾经的背道而驰与再次相遇,一幕幕,不断地随着风与烟尘在翻覆。最后好像只剩下了一个人的笑脸和他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在回忆中汹涌而来。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诧异。

他的灵魂深处有一种强烈的声音在呐喊着漩涡鸣人就在这里。

漩涡鸣人。就在这里。

他不知道是不是我爱罗告诉了漩涡鸣人,又或许是漩涡鸣人不知道怎么选择了这个地方作为度假的地点。他也不知道漩涡鸣人是独自一人前往,又或者是带着雏田和自己的一对儿女。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走上前还是转身逃到自己的木屋里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尽管人影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声音。但是宇智波佐助确切肯定的知晓,漩涡鸣人就在这个地方。

几乎是被钉在了原地,久久,宇智波佐助都没有动一步。他的睫毛在微微的抖动。

他终究握了握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开拳头,缓慢的移动着自己的步子,走到海神祭祀典礼准备开始的地方,走到漩涡鸣人在的地方。宇智波佐助想到曾经的他一次又一次的从那个人身边逃开,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好像他们刚刚可以在一次好好坐下来吃一碗拉面的时候,他就离开了木叶。

活到了现在,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不在一起的时间远长过了在一起的时间。而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会再逃了。

当人群映入眼帘,当宇智波佐助穿过了那些各立的房屋,当他的眼神穿过薄雾穿过积雪穿过人群落到那发色明晃晃的有些显眼的人身上时。

当漩涡鸣人突然不受控制的向后转过头,当他手里拿着的糖掉落在地上,当他的耳边听不到身边所有人的说话声时,当他看到风雪天云中孑然一身向他走来的宇智波佐助时。

彼此的眼神交汇,穿过山川河流,穿过人海汹涌,穿过云烟纷杂,穿过曾经相隔的千万里的距离,穿过无数个没有对方的日子,穿过无数个思念的日日夜夜。

因为思念而独自一人孤枕难眠的夜晚,因为思念而再也不去的那一家拉面店,因为思念而从未从办公桌下换下的照片,因为思念而小心翼翼呵护好的护额,因为思念而最终封存于心底再也不提,这一切这一切,好像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漩涡鸣人张开嘴,他尝试了很久,都没有呼喊出那一个已经刻在他心底的名字。

“Sa……”

漩涡鸣人的眼里没有了天,没有了地,没有了云,没有了所有的人,只剩下宇智波佐助。只有宇智波佐助。

“Sa……”

漩涡鸣人一步又一步的往前走,他走的很慢,也有些颤抖,他害怕这一切只是一个梦境,最后醒来其实只有渺小和可笑的自己。

“Sa……”

漩涡鸣人伸出手,看着眼前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从未变过的宇智波佐助,好像旧日重现,又好像是第一次相见。

“Sa……”

宇智波佐助猛地眨了眨眼睛,看着已经走到了自己眼前的漩涡鸣人。等他走到自己眼前的时间好像如同再未见过的几年那么长,甚至长过了一生。他的双手有些细密的汗水。

“Sa……”

漩涡鸣人张开双臂,跌跌撞撞,几乎是把自己撞进了宇智波佐助的怀里,头埋在宇智波佐助的肩膀上。

漩涡鸣人突然开始大口喘起气来,炽热的呼吸声落在与寒风相交织的稀薄的空气中,好像下一秒就喘不上来了那样,失而复得,却又害怕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好像那年自己还小,同样在雪地,因为过度思念眼前的这个人而过呼吸的那样。

“你说……你说,我怎么连你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了呢……?!”

“佐助,你说为什么呢?!!”

 

宇智波佐助的背有些突兀的沉沉的碰撞到木质的床板上,木板发出咯吱的声音,宇智波佐助也禁不住的闷哼了一声。漩涡鸣人脸色带着潮红,眼底涌现出一层难以捉摸的情感,带着迫切,也带着如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的害羞和青涩,他有些急不可耐的吻上宇智波佐助,磕磕碰碰的牙齿撞上柔软的唇,让宇智波佐助有些吃痛的皱了皱眉。但更多的确实情人之间的细水长流般的吻,漩涡鸣人描摹着宇智波佐助口腔里的每一处,想要拆吃入腹般的不肯放过他。

是很久了,很久了漩涡鸣人都没有这么彻彻底底的失态过。

知道必须要和日向雏田结婚的而自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的那时,看着所谓七代目火影与日向家的大小姐华丽而又不失格调的婚礼现场的那时,看着雏田同样挂着有些凉薄的笑说出我愿意的那时,举着杯笑着和全场打招呼目光最后却落在了留给那人空荡荡的座位上的那时,和日向雏田两个人第一次在床上坦诚相见的那时,抱着雏田听着别人对自己说庆祝喜得贵子的那时,又或者是后来拍着桌子冲着木叶高层喊道凭什么而他们却不为所动的那时,漩涡鸣人都没有彻彻底底的失态过,他只不过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被逼进无解的路。直到这一天,他不顾一切的抱住宇智波佐助。也是很多年来只有这一天,他才想起来原来那个说着我要成为火影的男孩,他才想起来那个为了追逐黑发少年而不论遇见什么都没放弃过的男孩,他才想起来自己是漩涡鸣人。

他们都不再年轻了,眼角有了无法抹平的细纹,那些年少时的来去潇洒和意气风发,终于变成了中年一人的孤独的漂泊和流浪,他们甚至都已经疲于使用自己曾经拼命练习的忍术了,同样的,他们也都不再有着无限的对生活的热忱和生命的活力。

宇智波佐助深深地倒吸一口气,他看着漩涡鸣人的眼神,这是他第一次后悔起自己把房子选在了这里,此刻,他还可以听见海水的声音,空气里面都浸染着海水的气息。哪怕在黑夜中,哪怕闭上眼睛,宇智波佐助都可以明确的在脑海中想起那片大海的颜色。

门外的海洋日复一日的潮起潮落,头顶上云卷云舒,几百年几千年,孤雁又徘徊,浪花孤寂的拍打着礁石再碎成白色的星尘,可是那都是没有变过最澄澈的蓝色。一片海在大陆的最端头茕茕孑立过岁月的蹉跎,但这一片海至少自始至终都没丢掉自己最初的颜色,最美的颜色。宇智波佐助第一次看到这片海,就想到,这是漩涡鸣人瞳孔的颜色。

可是直到今天,他才猛地想到,这是以前的漩涡鸣人瞳孔的颜色啊。

他们开始的很急切,后来却做的漫长而又深情,有着难以言表的仪式感。他们虔诚的做着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落在身上的吻,每一处手指用力抚摸过的地方,漩涡鸣人一遍又一遍的叫着佐助。

漩涡鸣人待宇智波佐助有着意料之内的温柔,他们做爱如同彼此四肢相缠泡一场澡一般,彼此耳鬓厮磨,交换着错落的呼吸声和高高低低的呼唤。到最后的时候,漩涡鸣人埋在宇智波佐助的肩头。

宇智波佐助没那么意外。

漩涡鸣人哭了。

宇智波佐助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用着自己剩下的那一只手,埋在漩涡鸣人的头发里面。他说:“孩子都还好么?”

漩涡鸣人没有抬头,他的声音好像没有变化,又好像变了很多,明明每一个发音咬字都是自己熟悉的腔调,宇智波佐助却听到了从未听到过的沧桑:“女儿很乖,儿子和我小时候一样。”

“儿子大还是女儿大?”

“儿子。”

“儿子大好啊。”

宇智波佐助的胸口被压得有些闷,他也没有让漩涡鸣人起来,他用着自己从未有过的温柔轻轻揉着漩涡鸣人的脑袋,最终轻声问道:“你好么?”

漩涡鸣人终于肯抬起头,翻身从对于两个人来说狭小的床上下来,把衣服披在身上,他没有看宇智波佐助的眼睛,把刚刚他拿在手边的酒瓶拿了起来狠狠地灌了一口:“你好么?”

漩涡鸣人转过身看着也坐了起来的宇智波佐助,看着他拿起自己的衣服草草的穿上。把酒瓶递了过去,他的眼睛泛起了一层红色:“挺好。”

“后悔么?”宇智波佐助其实很多年没碰过酒了,但他也没拒绝漩涡鸣人伸过来的手。

漩涡鸣人抬头看着佐助黑色的眼眸望着自己,里面纯粹的什么杂质都没有,漩涡鸣人的手突然抖了抖,他没有说话。

后悔么?漩涡鸣人也这么问过自己。他曾经以为火影是村子意志的代表,他以为他永远不会和那些所谓的黑暗与勾心斗角打交道。可他错了。他和雏田,和雏田的孩子,不过都是为现实所利用罢了。因为漩涡鸣人的身边必须要有高层的人,春野樱不行,所以就必须是日向雏田。而这一切,漩涡鸣人连个不字都不能说。

“后悔,”沉默了良久,漩涡鸣人终于开口,“可是又能改变什么。”

“从头来过还是会重蹈覆辙。”

宇智波佐助歪着头,没有再说话。他懂,他都懂。

这么说来是有些好笑,从小的宇智波佐助生于宇智波家族,他的父亲是族长,他的哥哥优秀到没有人可以忽视,他从小就是温室里的花朵被呵护的周到又全面。宇智波佐助没有经历过现实到底都是什么,他心比天高,可他终于在面对着拿不出来路费的窘迫的时候他才恍惚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秉持的心气到底都是为什么了。

漩涡鸣人看着宇智波佐助点燃了房里唯一的灯。他才第一次彻彻底底的把房里的情形第一次看了一遍。

“我呆不了几天。”

“我知道。”

“以后准备去哪?”

“不知道。”

漩涡鸣人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发现瓶子已经空了。

“有什么需要就给我写信。”

宇智波佐助抬起眼睛,点了点头。

最终漩涡鸣人走到宇智波佐助的面前,他把宇智波佐助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们没有办法啊。”

“这我们赢不了啊。”

第二天天才刚亮,宇智波佐助靠在门框上看着漩涡鸣人一个人行走在雪地里的背影,漩涡鸣人没有回头,他一步一步走进白茫茫的大地,最终在远方与还有些雾蒙蒙的天空和雪地融为一体,空留人行处。

那也是后来了,宇智波佐助才想通透,为什么他一直都固执的没有装上假手臂,或许那一部分来自身体上的残缺,见证着他的漩涡鸣人至少彼此曾相爱的痕迹。那是他们曾经还在一起的年年岁岁。那一部分身体上的残缺也是他如今灵魂中再也无法弥补,的一块空洞,寂静无人时还会呼啦啦的倒灌进漫天的寒风。

那个时候看着漩涡鸣人最终选择归去的走迹又被大雪覆盖,好像从未有人造访一般时,宇智波佐助突然想到了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一首来自他国的诗词,并不长,是这样写的,荆吴接处水为乡,君去春江正渺茫。日暮征帆何处泊,天涯一望断人肠。

日暮征帆何处泊?天涯一望断人肠。

那时人潮未冲散,当初这一伙。

有一天赶上壮丽落霞,把酒干,松开牵挂。

宇智波佐助最终转过身,关上了门。

门外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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